我觉得自己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完全堕落的契机。
我爱的人现在都在天上,云朵上。
六岁时父亲在一次意外中离开了我们母子。
十五岁时母亲再婚。我也多了一个大我五岁的哥哥。
现在我十八岁,母亲于昨天离开人世。
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还可以走得那么安详。我只知道自己心中充满了怨恨和愤怒。
小时候,我总被别的孩子欺负。而我向母亲哭诉时,她总是严肃地让我找出自己做错的地方。因为一件事它发生了,一定会是双方的责任。
每次我都想得好认真好认真。
比如说在受到新哥哥的冷眼时,我也是想了很久。
身为浙大学生恃才傲物的他,当然然有资格瞧不起这个身材矮小,笨拙,学习又烂到一塌糊涂却带着眼镜的弟弟。
母亲,我那个没有一句怨言的母亲。我的一切都是你交给我的。
聪明如你,美丽如你,命薄如你,不幸如你。
她再婚的男人还没有她高,挺着凸出的大肚子,脾气暴躁。他的前妻割腕自杀了。
母亲在大学里教书,还兼了4家公司的会计。
而男人只会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断地花光她的钱。在男人的心中,只有自己的儿子是完美的,值得珍惜的。自己的儿子是神。
我冷眼看着这场隆重的溺爱,安分地在放学回家后做完所有的家务。
他的儿子,我的哥哥,名叫安耀祺。
我?我的名字是黎宝,有点土是吗?没关系,因为我要讲的并不是一个出尘的故事。它是在我身上发生的,确凿无疑的经历。我是讲述者,也是倾听者。是创造者,也是毁灭者。
所有的一切始与那一天。
母亲晚上五点从公司回来后感到胸疼。
我默默地拖着地,母亲的脸色,青白。
“爸,带妈去医院吧。”我轻道。
男人躺在床上,像一块摊开的煎饼。他一沾到床,即使天塌了,也不会起来。他打量着我,眼睛像一片混浊的沙漠。
“那爸,我带妈去吧。”我扶起母亲,被她挣脱。
男人还是定定地看着我,嘴角浮现出一种几乎可以称为是邪恶的笑容。我攥紧拳头。母亲轻轻按住我的手,强颜笑道:“宝,我没事,别大惊小怪。”
晚上男人开始千方百计地找碴,和衰弱的母亲争吵,嘲讽地问她怎么养了这么个好儿子。
第二天,我把母亲硬拖到医院。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。肺癌,晚期。
我脑中一片空白,眼前晃动着的是男人一支接一支的香烟。
颤抖地挂上电话,机械地返回病房。母亲已经吃了药睡着了。脸色苍白如透明的花瓣。一滴泪落在她额头上,被我的手指抹去了。
坐在她身边,我开始想她被上天如此对待的理由。
我想了很久,男人也一直没来。可能他还是舍不得那张床吧。
男人最终来了,母亲最后还是死去了。
我在葬礼上一滴眼泪也没流,我想我的泪腺在那一晚已经死掉了。
妈,如果我想了很久,还是没有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,那么这件事的责任真的不在于我把?
那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展开报复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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